立秋的前一天

南陽日報

立秋的前一天

思戀

周 聰 攝

金少庚

那片花

雖是秋日即至,但仍酷暑難耐。鳳山植物園西坡上的那片野花已走過了自己的春夏之日,顯出有些衰老之意,若不是曾在初春時在這里徜徉,此刻又有誰知道這片花曾經有過的青春芬芳之氣息呢?

恍惚間,那些蝶兒飛舞、蜂兒嗡嗡嗡作響的聲音又在耳邊旋繞。那一刻,我的心倏然間回到了那記憶中的鄉村。河流、坑塘、老樹、密林、草灘……在那一群又一群光屁股孩童們的奔跑嬉鬧中,我看見了自己年少無知的影子。

夏秋之交,秋糧漸熟。媽媽在玉米地里摘套種的綠豆,汗水濕透了她的衣裳,我拎著蛇皮袋子跟在她的身后,玉米葉子把我胳膊劃了一道又一道紅印子,火辣辣疼痛難忍,加上汗水在直淌,覺得這玉米地就是一個大蒸籠,但媽媽從不言累,扒著綠豆葉子往深處翻找,擔心漏掉一個熟了的豆子。好不容易摘到地頭,媽媽蹲在青草深深的水溝里,先給我擦洗汗水。歇了一會兒,然后說:你別進地了,在這歇歇腳吧,干干農活,就知道種莊稼不容易,一碗飯來之不易就行。然后她自己又拎著袋子鉆進了玉米地。

我坐在水溝邊,雙腳放在草叢浸泡著的水里,有小魚小蝦在水草中游走,有蟬鳴在歌唱,有蟲子在吱叫……困意襲來,不知不覺地睡在了秋日來臨之際的草叢里……

而那一天的春日,我被這一荒坡土崗上的一片野花所感染,以至于后來多次在這里駐足、觀望、思索,每一次的停留,這片野花都會把我帶回南蛇灣村的記憶中……

那條路

夏秋之交的前后,我總是喜歡和留戀這條位于風山植物園西崗坡下的那條草路。

進荒崗踏野草沿坡而下,撥開兩株野生石榴樹和幾叢雜亂的野藤,便有一條并不長的草路,耳邊蟬鳴聲聲、鳥兒探頭、蟲子吱叫,似近在身邊的城市走得遠了,卻又在某個瞬間又回到了生活過的鄉村地方。

一出村莊步入田間便都是草路,河灣里更是草路交叉縱橫,河溝遍布身前身后。一些玉米、芝麻、大豆、綠豆已在夏末就熟了,只得進田幫助媽媽干一些簡單的活,卻也煩這莊稼的成熟。媽媽說:過兩天立秋了,莊稼都得收到場上了,還累人。說著累人的話,媽媽卻是滿臉的歡喜。后來我悟到,那是秋糧豐收帶給媽媽的喜悅。

但我終究討厭這繁累的秋天,尤其是立秋后莊稼大片大片地成熟,沉重的收割、摘取、碾打壓得我難以承受。最歡樂的便是在叢林籠罩中的河灣盡情地玩耍嬉戲,然后蹦跳著沿著一條條草路跑回家。

媽媽常常站在路口張望著,等著我回家。

當從村莊走入縣城的那一刻,曾經在心里暗自喜悅:終于擺脫這夏秋的纏綿了,終于脫離了這片土地。只是當走到老橋拐彎時,我看見媽媽在村口的身影。

她仍然在張望著我,我的心莫名一顫。

去年媽媽在麥梢黃時遠行而去,我送葬至東河灣的祖墳時,望著那一片己不是原貌的河灣,那一年離別時的顫抖和傷感倏然間涌上心頭。

我踩踏著記憶中的草路尋找,水溝不見了,草路變少了,水潭見底了……我癡癡地坐在河岸邊的這條又窄又小的草路上,任思緒亂飛,任淚水橫流……

或許是帶著某些情緒,去年夏秋之交,我忽然間發現了這片荒崗,這草路盡頭的這片叢林。那一刻,我似乎找到了自己另外的歸宿。于是,這條草路便成了我煩躁時靜心的地方,找尋的地方,回憶的地方。

那些樹

進入鳳山植物園東崗上的這片茂密林子時,剛才還纏繞在身邊的暑氣倏然而去,一片清涼撲面而來,連臉頰上的汗水也消失了。林中雜木叢生,但枝繁葉茂,在此間行走,有極度舒服的意境,或是蔭蔽厚重的因素,竟少有蟬聲、鳥叫、蟲鳴?

一株野生的毛桃樹上毛桃成熟張裂,無人采摘……

心念倏然間一動,這毛桃樹在記憶中的村莊里很多。那時候的村莊,幾乎家家戶戶院子里、坑塘邊都有幾棵棗樹,也有家種的是柿樹、梨樹、桃樹、蘋果樹。一到立秋之后,果樹掛紅了,便成了孩子們的美食,那感覺那味道美妙極了。

但記憶中最深處的還是村莊后面的那幾百畝桃園、梨園、蘋果園。想吃桃梨得偷偷摸摸進去摘,那是生產隊有人看管的,不讓隨便吃。但總是偷著鉆進去解饞,被人拿著棍子趕跑的回數也很多。

慢慢地村莊里的果木樹越來越少,連一些楝樹、洋槐樹也少見了。

每次回到村莊,我便有意無意地行走著,尋找著,思考著。麥場沒有了那是機械化在推進,坑塘沒有了,那是房子占據了,河灣沒有了那是亂采濫伐造成的,可好些樹木沒有了,又是什么原因呢?

我思考著,找不到答案!

而此刻在這個夏秋交接之日的下午,卻突然發現了這片樹林,這株野毛桃樹,由不得讓我心生感慨,卻又有些憐意!我伸手摘了一個毛桃嘗了嘗,有些甜意,卻更有些苦澀。

夕陽快要落了,明天照常升起。只是有些東西沒有了,卻永遠也找不回來。不僅僅是樹木,還有其他……

2019年立秋的前一天,我漫行于這片鳳山植物園里,感慨這蟬聲,那些草路,那片野花,那片樹木,它們使我的思緒又回到了家鄉……感謝這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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